第4章 第 4 章 登天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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蓬萊仙山收徒從無定例,凡間有人偶遇仙君,運氣不錯被直接收為徒的有;虔誠異常,日日祈願得了仙緣青睐進仙山的有;根骨極佳悟性極強,一步入道自請入蓬萊的也有;
但更多是等到蓬萊降下天梯,憑自己本事通過考驗踏上仙途的。
當清晨第一聲雞鳴響起,天光初亮,玉京城第一批醒來的人發現城外憑空拔地而起的陡峭山壁,蓬萊新一輪招收弟子的消息就從城中以各種方式送往天南海北。
蓬萊山上,幾乎所有的洞主都聚齊在考驗終點的休憩處,小童子們忙忙碌碌地搬來桌案和墊子,煮上茶擺上點心,都等着看今年能有多少人通過考驗,如若能碰到契合自己這一門的修行好苗子,少不得還要和其他洞主争一争。
“已經有人開始登天梯了。”有位洞主說。
他面前的桌案上擺了面水鏡,映照出山腳之下的情況。
“仙友既然有晴光水鏡,就放出來給大家一起看嘛。”旁邊的洞主湊過來看了一眼,其他洞主也都想看,乾脆讓他把水鏡展出來。
“我這麽點的小水鏡,放大了看不清了。”那洞主笑着說,揮手把鏡子抛往正中,水鏡呼地在空中伸展開,上面的畫面頓時糊成一團,他又揮手把水鏡收了,攤了攤手,“這晴光水鏡還是從浩星長老那淘汰下來的,我平日裏擺着玩的。”
正說着,忽然一道潋滟水光閃過,休憩處的上空橫向展開了一道巨大的水鏡,鏡中影像飛速在山林間穿梭,最後一分為四,從不同方位映照出“天梯”攀登的景象來。
哪怕畫面放的這麽大,其上的影像依舊清晰無比。
不愧是蓬萊最頂尖的器術師制作出來的靈器。
洞主們紛紛朝走過來的浩星天藏打招呼:“浩星長老,您今年也要收徒?”
“不一定,先看看。”浩星天藏一襲青衣,進來找了張上首的桌案坐下,有小童子跑過來往他桌案上放了爐子,正要為他煮茶,浩星天藏擺了擺手示意不用,從小童子手裏拿了茶葉,自己點了爐子煮上。
晴光水鏡上,來登天梯的人越來越多,洞主們各自聊天,還有幾位搬出了棋盤悠哉悠哉地開始對弈。
不多時,除了掌門之外的五大長老都來了,幾人和大家打了招呼,在浩星天藏周圍落座,九方妙儀擡頭看了眼清晰的水鏡,啧啧兩聲:“真慷慨啊,維持這水鏡要用不少靈力吧。”
“改良了一下,還好。”浩星天藏換了個位置和北宮棠在下棋,商瑞白接手他的桌案,把已經煮好的茶倒出來,自己先喝了一口,神色幾經變換,遞給身旁的九方妙儀一杯。
九方妙儀接過茶杯,看北宮棠半天沒走棋,道:“你下棋怎麽老輸給天藏?占個卦随便算一算也能把他殺個落花流水啊,他棋藝稀疏平常得很。”
浩星天藏聞言八風不動,眼皮都沒擡一下。
北宮棠捏着一枚棋子觀察棋局,笑到:“那樣下棋就沒意思了,還是靠真本事有趣。”
九方妙儀和商瑞白對視一眼。
兩個臭棋簍子,偏偏還瘾大,也就他倆能把一局臭棋殺出勢均力敵的感覺來。
九方妙儀喝了口茶,差點沒噴出來,看着商瑞白把茶杯遞給北宮棠,立刻忍住了,神色不變地繼續觀摩棋局。
北宮棠正口渴,接過杯子仰頭就喝了,放下杯子時吐了口氣,贊許道:“這茶不錯。”
“确實。”九方妙儀附和。
“是嗎,我嘗嘗。”浩星天藏接過杯子,仰首喝了下去,下一秒“噗”一聲差點把茶水都噴出來,旁邊三人這才放棄表情管理,紛紛叫小童子端水過來漱口。
“這茶怎麽是辣的!”九方妙儀臉都辣紅了。
小童子挑出茶壺裏的茶葉聞了聞,沒聞出什麽,倒了一杯自己喝一口,被嗆得打了幾個噴嚏,眼含淚水脆聲解釋道:“今日的茶是掌門提供的,這一罐說是他自己種的呢,我們就特意給長老們留着了。”
四位長老:“……”
早說是掌門種的,他們就不會這麽毫無防備的喝下去了。
畢竟師澤漆曾經在自己洞府裏種出過品相很好的菜苗,還讓小童子送去學宮後廚,那幾日學宮的弟子吃的都懷疑自己的味覺了,不然為什麽煮青菜吃着是大蒜味?
後來學宮後廚對于任何從掌門處送來的食材都保持了高度的警惕。
“哎呀,這茶也給喻長老送了!”小童子原地跺了跺腳。
四位長老的目光一起朝獨自坐在上首邊緣“離群索居”的喻無音看去,她身旁的小童子已經煮好了茶奉上,喻無音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沒有任何反應。
她察覺到不遠處的視線,擡眼看了過來,對上四人的目光,朝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,轉開臉繼續不緊不慢地喝自己的茶。
浩星天藏懷疑地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茶,沒聞出什麽來,又喝了一口,沖鼻的辛辣直沖腦門,叫人忍受不了半點。
那邊喻無音已經喝完一杯,小童子又給她續上。
莫非掌門藏私了,給喻無音的是正常的?
“懷心。”九方妙儀招了招手。
另一頭和其他洞主的弟子們喝茶聊天的祝懷心笑着說了幾句話,起身走了過來:“師尊。”
九方妙儀把一個小瓶子遞給她:“給喻長老送過去,昨日答應給她的藥,告訴她每次三滴就行,不能多了,那花可禁不住折騰。”
祝懷心應了一聲,拿了藥過去找喻無音。
“我師尊給你的。”她把藥放在桌上,還是适應不了叫喻無音喻長老,乾脆就什麽都不喊。
喻無音端坐在桌案前,聽她說了使用的注意事項,收了藥淡聲道:“多謝九方長老。”
“我給你拿過來的,不謝我嗎?”祝懷心說。
喻無音從善如流地道:“多謝你。”
她一貫如此,對誰都沒幾句話,又愛板着臉,祝懷心早習慣了,在桌案邊坐下:“剛煮好的茶?我讨一杯你不介意吧。”
喻無音奇怪地看她一眼:“長老們那邊就有。”
“我都過來了。”祝懷心當沒聽見她的話,自己拿起茶壺倒了杯茶,旁邊的小童子有些焦急,但是看喻無音喝了茶沒什麽事,拿不準該不該提醒祝懷心。
萬一這茶沒毛病呢。
祝懷心喝了一口,眼睛猛地瞪圓了:“這茶……”
喻無音沒搭理她,自己喝着茶,一貫的冷淡模樣。
祝懷心深吸一口氣。
難吃死了!這什麽鬼東西!成精的山椒都沒這麽辣!
但既然喻無音能喝得面不改色,她也能。
她坐在喻無音面前,兩人互相也不說話,一杯接一杯的對飲,小童子在旁邊待了一會兒就悄悄溜了。
他看到祝仙君放在桌案下的手都攥起來了。
*
每一個登天梯的人一開始都信心滿滿,但是随着山路越來越陡,林中日曬越來越大,很多地方的石壁被曬得滾燙,就連空氣中都像是有熱流在湧動,熱氣蒸騰,走着走着就有人倚着山壁停下休息。
“我先!你上一邊去!”一個側臉上橫着一道刀疤的男人把擋在他前方的人一把推開,搶先一步往突出的山岩上攀上去。
這塊山岩下方有落腳地,上方有棵枝葉茂密的樹,斜着紮根在山壁上,投下一片清涼的影子,不少人都往這邊聚集了過來,想從這裏往上爬。
又能躲躲涼,又有樹枝借助攀爬,是條好路徑。
那刀疤男人抓着樹枝費了點勁攀上去,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根手臂長的棍子,他拿着棍子蹲在樹蔭下,慢條斯理地把想要往上爬的人的手挑開了,有人扒着樹根不放,他舉起棍子就要往下砸,吓得那人松了手,從山岩上滑了下去,好不容易才站穩。
“你乾什麽!?弟子選拔禁止傷人你不知道嗎,要是被仙君們知道,你以為你還能入仙途?”底下的人怒道。
“我傷人了?”刀疤男龇牙一笑,“傷誰了,傷你了?傷他了?不會有人自己失足掉下去還要怪到別人頭上吧?”
他說一句,就用棍子指一下底下的人,挑釁至極:“老子要在這裏歇歇腳,你們都給我換地方爬去。”
“憑什麽?”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喊了一聲。
“憑老子先爬上來。”刀疤男說,“沒看見這棵樹樹根都露出來了嗎,你們這一群人一個個往這爬,萬一把這樹弄倒了,一路滾下去得砸到多少人。”
濃眉大眼的少年想了想,認真道:“你說得對,是我沒想到這點。”
刀疤男沒想到對方是個蠢貨,哈哈大笑起來,笑得臉上刀疤都在抖,顯得他長相更猙獰了:“還不都快給我滾。”
正在他得意的時候,山壁上一道身影攀了上來,發現這裏有不少人停滞不動有些驚訝,但驚訝歸驚訝,他腳步卻不停,身形靈活地越過這些人,在刀疤男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跳起抓住了樹根。
濃眉大眼的少年連忙出聲提醒:“小心啊,別抓那樹根。”
那人回頭看過來一眼,山壁邊的人才看道他的長相,也是個少年人,生的俊朗非常,嘴角帶笑,沒理這聲提醒,抓着樹根輕輕松松一借力就從突出的岩石上折身翻了上去。
刀疤男見人已經上來了,又不能用棍子打下去,仙山的規矩他不敢不守,于是記住了攀上來的少年的長相,沖對方威脅的笑了笑,轉身走了。
花元酒看都懶得看他。
“這樹能爬!”底下的人見他走了,又看那少年攀上去也沒事,摩拳擦掌地準備往上攀。
“等等。”濃眉少年被擠在最前面,喊了兩聲發現沒人理他,咬了咬牙,也學着花元酒的樣子跳起來,但他沒抓樹根,而是抓山岩上稍微凸出的地方,一步步爬了上去,中途有一次差點手打滑摔下去,竟被他硬生生摳着石壁穩住了。
指甲受力太重,有幾片滲出了血絲。
“疼疼疼疼……”少年小聲叫着吹了吹指間,解下腰帶找了快結實的石頭把一端綁上去,另一端順着山岩放了下去,對底下的人說:“你們抓着這個爬吧。”
“怎麽不送佛送到西直接把人拉上來。”花元酒蹲在山岩邊緣,身後就是陡崖,他卻絲毫不晃,笑着問道。
“我是怕樹被攀倒了。”濃眉少年看他笑臉親切,也對他笑了笑,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腦袋,“但登天梯還是得自己來才行吧。”
“這樹沒那麽容易倒。”花元酒丢下一句,起身順着狹窄的山道繼續往上。
“不能賭萬一。”少年固執地說,确定腰帶在石頭上綁得很嚴實,小跑着追上花元酒,“你剛才也挺危險的,怎麽不聽我把話說完,不過你身手真好啊,攀上去的姿勢特別帥特別厲害!”
“……你腰帶不要了?”
“沒事。”少年把衣擺打了個結,“又不是褲腰帶。”
“別跟着我。”花元酒趕人。
“沒跟啊,只有這一條路。”少年說,“一會兒遇到岔路我就走了,對了我叫曲春半,你叫什麽?”
作者有話說:
花元酒:耶,第一個出場,這輩子是我贏了!游纓:……呵陸三千:。喻長老你的三個徒弟一盤散沙~~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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